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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1/1 老人在酒店的电梯里,看到一个人,60多岁的样子。没有在意。
随后一个中年男子进来,很关切的问他,what's wrong? 他推开他,开始哭泣。
中年很惊讶,what‘s wrong? talk to me。can we talk?
我在6楼下,他们按的是9楼。我下的时候,老人也出来了。
我想他应该是走错了。就说了一句,it’s 6th。
他们又回到电梯。
不知道他在伤心什么。 finally已经是Fall A最后一周,期末考,该看的都还没有看。
学院至少有2个同学确诊H1N1。
睡眠不足。
NY酒店很贵,担心Fall B的预算。 2009/10/16 夜奔从芝加哥往回赶,是晚上将近9点,东部时间将近10点。
车窗外夜色中连绵的树木,似曾相识。以前在西部,有很多这样的夜。
记得有一次去成都,经过漫长的无趣的山路之后,峰回路转,是万家灯火。
白天,在拥挤嘈杂的大城市,看每个人似乎都是面目可憎,可是到了晚上,看到每一盏灯火都觉得可亲。
似乎每一盏灯,都代表了一个或几个人,一个或几个故事,喜悦或悲伤。
也许,有人看到我的房间,在凌晨3点才亮灯,也会好奇我的故事。 2009/5/20 我的爱情观我的爱情观,是实用主义的。 请不要误会,我说的实用主义,不是物质主义。我的意思是,相爱就要在一起,这是最实惠的。而那些生离死别、阴差阳错的凄美爱情,只适合在其尸体之上唏嘘感慨,不但不适合居家过日子,还要确保不要在自己身上发生。自己的爱情,是拿来用的,用来让自己快乐,让爱人快乐,让自己觉得自己的人生是有意义。只有别人的爱情,才是拿来看的。 她曾经有点向往那种凄美的爱情,以前有一次,她跟我说,如果我们失散了,隔了十几年、几十年再相见,不知道会怎么样啊。我就打击她的幻想,说肯定是男已婚、女已嫁,一点都不浪漫。 《半生缘》就是类似的故事。《半生缘》的原名叫《十八春》,我在大学的时候看过。“十八春”这个标题当时让我有些看不懂,直到文章看完了,某一瞬间,突然明白所谓的“十八春”就是十八年(我的反应很迟钝,典型的double take),那一刻简直心都碎了。他们就那样过了十八年。到今天也没有理解,顾曼桢为什么就接受了残酷的现实,我以为以她的性格,至少会有抗争。简直恨极了张爱玲的残酷。不过也没什么,生活里的残酷,也不比小说里少,张爱玲自己就被亲人伤害的很深。可是他们不拿你当亲人,你却做不到不拿他们当亲人。 曼桢在写给世钧的信里说:“随便看见什么,或是听见别人说一句什么话,完全不相干的,我脑子里会马上转几个弯,立刻就想到你……我要你知道,这世界上有一个是永远等着你的,不管是什么时候,不管在什么地方,反正你知道,总有这么个人”。然而“这么个人”不是永远在那里的,这句话终于演变成了那一句“世钧,我们回不去了”。在那一瞬间,突然惘然起来,忘记了来时的路是怎么走的,忘记了一切的缘由,只是不理解,为什么呢? 在电影《Becoming Jane》的结尾,很多年以后,他,一个大法官,遇到了她,一个知名作家,他的女儿——她的一个小崇拜者,兴奋的失态,他为了制止小姑娘,叫道“Jane”。她听了,先是惊讶,然后“会心一笑”。他用她的名字,给自己的女儿起名。于是几十年的爱,化作“会心一笑”——编剧简直是误人子弟的骗子。这几十年,是要一天一天、一分钟一分钟过的,不是拍电影,镜头一切换,1秒钟就是20年。编剧也许认为这很浪漫,那是因为这不是他的生活,不腰疼。谁肯用20年的孤独,来换“会心一笑”? 曼桢说:我想每一个人到老了都总会有两三件事情可以拿出来讲的。如果我跟世钧真的结了婚,生几个孩子,那一定不会是个故事了。我的一个好朋友说,最浪漫的事,是“没什么事了”。两个人走到一起了,故事结束了,后来再没有其他的事了,“人生若只如初见”,“happily ever after”,也就是我说的“最实惠”的事。 而这样的实用主义,却终究沦为理想主义。会计学里有一个名词,叫做“非经常性损益”,一般要判断一个公司的业绩,要剔除非经常性损益,大家以为这样才准确。可是我最近发现,人生当中,“非经常性损益”实际上是经常发生的,剔除了才是不准确的。往大了说,SARS之后有禽流感,禽流感之后有猪流感,亚洲金融危机之后有互联网泡沫,互联网泡沫之后有次贷危机。每件事情发生的时候,你觉得是偶发事件,“非经常性”的,总归会过去,也许你可以暂时不考虑它,“目光放长远一点”,可是真正长远的目光,应该预见到这个危机之后,还会有另一个危机,这一种流感过后,还会有另一种肺炎。就像大家以为根本不存在的黑天鹅,哪一天突然出现了,你的世界就崩塌了。 Double take,我们对人生的际遇变化,永远是Double take,事后的恍然大悟。聪明的,慢个两拍,像我这般愚钝的,大概要慢两万拍吧。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这句诗是一个经典的duoble take的例子。 长的是苦难,短的是人生。实用主义。 2009/5/15 守夜人——如果善并不完美下载这部电影很久了,看过也好久了,突然想写点东西。
《守夜人》是俄罗斯作家Sergei Lukyanenko创造的长篇奇幻小说系列——“守夜人系列”中的的首部曲。在当今的莫斯科,存在着很多“others”(我翻译成“异类”),分别是光明异类和黑暗异类,比如魔法师、吸血鬼、变形人等。由于1000年前光明和黑暗双方惨烈而势均力敌的大战,双方签署契约,保持着脆弱的平衡。光明势力派出巡逻者在夜里监督黑暗势力,这些巡逻者就是“守夜人”。预言说有一个潜力巨大的孩子即将诞生,不管他倒向哪一方,都会打破维持了1000年的平衡。可是预言也说,他很可能倒向黑暗的一方,因为选择黑暗比选择光明更容易。
故事算不上有什么创意,但是据说在俄罗斯的票房超越了指环王。使我还能想起这部电影的,是里面的一些情节。
1、叶戈尔的抉择:电影的主人公叫安东,是个法力很一般的守夜人。12年前,那时他还不知道自己是异类,当时的女友抛弃了他。他的女友已有身孕,他受一个巫婆的诱惑,决定委托这个巫婆通过邪术杀死那个胎儿。因为他相信那个胎儿是第三者的孩子(实际上是他自己的儿子),杀死他就会去掉他女友和第三者之间的牵挂,女友就有可能回头。在女巫施法的时候,几个守夜人擒住了那个巫婆,挽救了胎儿的性命。就是这次事故,安东发现自己是个异类。每个异类都要在光明和黑暗中选择一方。安东选择了光明,于是他成了一个守夜人。而这个胎儿,就是那个预言中提到的能打破善恶平衡的孩子。12年后的今天,安东已经是一个老练的守夜人了。有吸血鬼作恶,企图伤害一个12岁的小男孩叶戈尔,他救下了叶戈尔,也发现了他的身世。认识到自己也是异类的叶戈尔,也面临着选择光明还是黑暗的问题。但是,黑暗首领来到了他们身边,向叶戈尔说出了当年他的父亲安东,企图将他(那个胎儿)杀死的往事。于是,正如预言所说,伤心的叶戈尔选择了黑暗。
——当善并不完美的时候,是不是我们就可以理直气壮的选择恶呢?
2、处女的诅咒:在安东追踪吸血鬼的过程中,他看到了最恐怖的事情:被诅咒的处女。据说,这是世间最不详的人,她看人一眼,人就会死去。她的公寓上空飞过一架飞机,飞机的螺栓松动,一架引擎就发生故障。守夜人必须要解除她身上的诅咒才能解决问题。但是究竟是谁下的诅咒呢?经过守夜人的苦苦追寻,终于明白了,原来是这个女子自己给自己下了诅咒。她和母亲不和。母亲需要肾移植,她明知道要沉默才能让母亲接受她的肾,但是她故意主动表示要向母亲捐肾,于是母亲拒绝了,于是她就不用捐了。事后她恨透了自己,于是对自己下了最恶毒的诅咒。当安东让她说出真相,让她原谅自己的时候,诅咒终于解除了。
——当我们发现自己并不完美的时候,我们又该怎么办呢?
如果把《指环王》比作金庸的作品,那么《守夜人》应该可以比作古龙的作品。《指环王》气势恢弘而精雕细琢,《守夜人》有些粗糙,有些故弄玄虚,但是却充满了智慧和思辨的闪光点。 2009/4/22 词如是我闻:
谁梦见过你?昨晚,一个重庆的老朋友A君打电话过来,说另一个朋友B君向她提起,B君在昨晚的昨晚,梦到了我。B君说,在梦里,我变黑了,看起来很憔悴,衣服也很寒酸。说很久没有我的消息,也不知道怎么样了。A君听了,很担心我,于是打电话给我。
这真是一件无法解释的事情。在重庆的时候,我和B君并不算很熟。
今天,又有一个重庆的朋友C君从广西打电话给我,说很久没有我的消息,所以打电话问候我,一再说我去广西一定要通知他(他在广西常驻)。这让我也略感意外。在重庆的时候,我和C君也不算很熟。C君和A君、B君也不是很熟,猜想最近他应该没有和她们谈起过我。
感谢我的朋友们,你们让我觉得温暖,一种古怪的温暖。 2009/4/7 活着(下)4、一起·活着(这下面不完全是他的讲述,很多都是我自己的回忆,随着我渐渐长大,故事里我的戏份开始加重,我已经开始演绎我自己的“活着”)姐姐的病好了,但是她的学业也荒废了。随着我和姐姐慢慢长大,问题也更多了。首先是姐姐的工作问题。她学业没有完成,而我们家也没有什么过硬的“关系”之类的东西,她始终没有找到像样的工作。没有像样的工作,婚姻自然就是问题。姐姐相亲有很多次,不过在她遇到我姐夫之前,相亲总是意味着打击。那时候姐姐经常哭,有时候发狠说,大不了一辈子单身就是了,听了让人特别心疼又无奈。当然我的问题就是我要念大学,而大学已经不再像以前一样免费了。我似乎是第二届全部学生都要交学费的大学生,之前还会有公费生、自费生的区别,到我们那一届,所有学生都要交学费(为此我特别不待见汤敏,人模狗样的“经济学家”)。当时的学费和今天比是非常低的,但是对于当时我们家的承受能力来讲,那真的是一大笔钱了。每年我父亲在准备我的费用的时候,总会把奖学金考虑进去。这就意味着如果我不能拿到奖学金,我的钱就绝对不够用了。我有个好朋友、初中同学,他根本没有上高中,初中毕业直接上师范学校,这样在我进大学的时候,他已经成了一名教师,经常会给家里添置一些东西,比如VCD机之类的。那时候我假期回到家,看到他,内心深处总有一丝惭愧,他已经在为家里做贡献了,而我还在花家里的钱。那时候父亲已经通过同村一个伯伯的帮助,进入我们当地政府成了一名小车司机,是有正式编制的公务员。也许是经历了太多不确定的生活,他非常珍惜这个工作机会。那位伯伯是一名干部,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我父亲就是为他开车。他们一家人对我们一家人算不上太礼貌。但是我父亲始终要求我们一家人要忍让。现在想来,他可能特别感谢别人在最困难的时候帮助了他。当然不管怎么说,孩子考上大学,还是很大一件事,也是很值得骄傲的一件事。他在别人面前从来没有公开表露过这种骄傲,只是在别人赞叹的时候,谦虚的笑。但是在我面前,他曾经说过两次,咱们家,能出一个名牌大学的大学生,是很不容易的,有些人,家里比咱们有钱,比咱们有权,也没培养出什么人才。在我刚开始念研究生的时候,我父亲的单位搞集资建房,本单位的人只要600多一个平方(听起来是不是不可思议)。即使是这样,我父亲也准备放弃。因为即使小户型80多个平方也要5万多,我父亲拿不出来。我和父亲商量了一下,跟他说我们一起筹措资金,至少要搞一套小户型的房子。后来我东拼西凑,借了1万5,我父亲弄了3万多,还真的弄了一套小户型,88个平方。后来我和父亲把这套房子送给了姐姐。04年,我和姐姐都结婚了。我结婚几乎没有征求家里的意见。我妻子和我父母第一次见面是我们领了证以后。我的岳父岳母是极好的。我岳父也是农村出身的,是一个受人尊敬的清廉的政府官员。结婚的时候,我父亲只拿出了1万元,其他大都是我岳父操办的。并没有“例行”那些男女双方父母的谈判,例如男方买什么,女方出多少钱之类的。几位老人第一次坐在一起,讨论的都是婚礼的细节,如何能兼顾到双方不同的风俗习惯等等。姐姐的婚事也让我们都很开心。姐夫是一个很好的人,是个复员军人,对姐姐非常好。他们在07年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父亲的面肌痉挛有很多年了。在老家,他有一个病友就是在上海做手术治好的,因此他一直都想来。今年来了,手术之前我还陪他买了一些唱豫剧用的乐器(他是个豫剧票友)。我和他谁也没预计到手术的影响这么大。我开玩笑的问他,要是早知道要受这么大的罪,你还回来吗?他说,那肯定不来了,简直死过一次了。在病床上,父亲回顾完他的故事,有些费力的喘着气。他说话太多,看起来很累。我对父亲说,爸,你这辈子过得挺不容易的。父亲说,你这些年在外面,也很不容易。我的眼泪掉了下来。5、传奇想起来有些心酸,慢慢的,父亲和母亲都老了。每年春节回家,都能看到他们又添了白发。而我随着自己阅历的增长,也渐渐的明白,我的知识和能力,已经超越了我的父亲。尤其是这次他做手术这件事,似乎是我们家庭的一个转折点。从这件事开始,我成了家里的家长,父亲很多事情都开始主动征求我的意见。我也必须要做一个家长了,这是我们这一代的责任。手术后2个星期,我送父亲上了回家的火车。目前他在家里休养。手术恢复的还算不错,只是他的左耳听力严重受损,加上他的右耳原来听力就不好,他一下子有点受不了自己变成了一个半聋子。并且左耳没有听力似乎也导致他平衡能力有些不太协调,走路有些颤颤巍巍的。他一再提起想配个助听器,我咨询了医生,医生也同意。于是我和姐姐打了招呼,叫她陪父亲去配一个。父亲的故事还在继续,我的故事也在继续,我们都还“活着”。父亲的故事太平凡了,他只是一个河南农村出来的一个小车司机而已。有一段时间他对我的母亲态度很不好,为此我和姐姐曾经很恼他。可是回首过去,他是我们的英雄。没有他,姐姐也许不会抗过病魔。没有他,我不会选择念高中考大学,也许目前也是老家的一名教师。他不光是养育了我们,而且用实际行动,对我们的人生道路产生重大的影响。他的人生,对我来说,就是一个传奇。可能每个人都在演绎着自己的“活着”。每个中国人骨子里都存在的某些东西,不管是卑微、狡黠、自私,还是勇敢、勤劳、爱,就是这样来的。十三亿人,就这样过了几千年,就是一个十三亿人的传奇。2009/3/30 活着(上)前些日子,父亲从老家到上海来做手术。病虽然不是大病,但是手术却是个大手术,开颅手术。住院时间并不长,还不到两个星期,可是这两个星期,却带给我很多东西。 事前,我和他都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个大手术。由于见过一些做过手术的病友,他们似乎一个个药到病除,我们也并没有非常的担心。由于事前我数次在医院打前站,有了充分的准备,所以父亲来到上海的第二天,我就安排他住院了。住院的第二天,就敲定第三天的开始动手术。 1、签字 手术前,照惯例,家属要签手术风险告知书。在人来人往、一片嘈杂的医生办公室,一个年轻医生耐心的一项一项给我和另一个病人家属解释手术中可能出现的风险。我的心情从一开始的满不在乎逐渐沉下去。一共16项风险(后来针对我父亲的情况又增加了一项,并且居然真的出现了)。由于是神经外科手术,所以会有各种因损伤神经而导致的瘫痪、感官失灵等风险。用那个小伙子的话说,这个病,不动手术,没有生命危险,动手术,手术过程中会有生命危险。讲完以后,问我们,听懂了吗?听懂了就签字。 那一刹那,我突然觉得特别的无助。在很短的时间,我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万一父亲真的在手术中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向我母亲交代呢?箭在弦上,我的迟疑也许只是几秒钟。很快,我拿起笔,笑着对医生说,那就拜托你们了,然后签上了我的名字。 当时已经是下午,签完字,我故作轻松的和父亲聊了一阵子,让他也放松心情,然后离开病房。我开始琢磨怎么给主刀医生送红包(这据说是潜规则)。但是这家医院的医德似乎很好,医生有意识的和病人家属拉开距离,要电话号码也不给。无奈,我离开医院回家。在车上,我思绪彷徨。后来突然想起有个师兄在卫生系统工作,赶紧打电话给他,委托他当天晚上务必要和主刀医生打声招呼,手术的时候关照一点。等我回到家的时候,他回覆说,已经打过招呼了,叫我放心。 晚上一个人在家里,仍然是心神不宁。父亲一生不易,现在年事渐高,健康也开始出现一些问题。如论如何,有个儿子在上海,来动手术似乎心里也有了依靠。而我作为所谓的“依靠”,其实是很弱的。我能做的,也只是替他付医疗费用,跟医生打招呼,其他的,只能靠老天了。 2、手术 手术当天,中午12点40分推进手术室。手术大楼的地下室,是家属等候区。有液晶电视显示一行行的信息,XX病人手术中。仿佛是一个工业流水线,流水线上一个个病人正在进行检修。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个一个病人的信息逐渐都变成了“手术完成”,休息室里的家属,也逐渐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2、3个人,地下室昏暗的灯光,让人从心底里渗出凉意。一直等了5个小时,我看到医生都已经出来了,我父亲还没有出来。赶紧上去询问,他说,手术很成功,不过你父亲要等到麻醉药效消失才能推出来。 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我回到病房的监护室门口等候。到了6点多,终于看到他被推过来了。却听到他不停的痛苦的叫喊。进到监护室,医生、护士和我一起把他抬到监护室的病床上,他还是不停的叫喊,异常的痛苦。医生用钢笔型的手电筒,照射他两只眼睛,然后又问他,你叫什么名字,他不回答,只是叫难受。医生一遍一遍的问,他终于说出自己的名字,然后继续叫。于是医生告诉我,他手术成功,苏醒后意识清晰,说监护室里不能留病人家属,把我请出了监护室。 于是,接下来,我只能在监护室的门口,趁着护士进进出出、门开开合合的时候,透过门缝看他几眼。他还是叫难受,声音很大。我只好缠着医生。后来,他们给父亲注射了镇定针,他才渐渐睡着了。当晚,我在医院和衣而卧,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睡着了没有,反正是早上5点多就起来了。 接下来的4、5天,是真正的煎熬,不管是对他还是对我。他极度虚弱,只能吃流食,且极其容易呕吐。躺在床上,连翻身都要别人帮忙。胳膊才抬起一点点,就无力的又垂下去。呼吸很短促,每说一句话,都要休息一会才能说第二句。看到一个原本挺正常的一个人,一夜之间变成了这个样子,我除了觉得难过,还觉得很惊讶。虽然以前也会故作高明的说“人是很脆弱的动物”之类的话,但是活生生的实例就在眼前,那感觉确实是很不一样的。 在第四第五天的时候,他稍微能够多说两句话了。也许是在病床上很不自由,他说话的欲望很强。跟我谈起他以前的很多事情。 3、活着 大约是在16岁的时候,他当时很喜欢打篮球,打的也很不错。当时市体校招生,招生的老师很喜欢他,但是因为他个头太矮(当时家里特别穷,总是吃不饱饭,他的发育收到了影响),最后还是没有要他。(如果要了他,也许他的人生轨迹就会大大不同,很可能就没有我了。) 他18岁的时候,我奶奶胳膊上生了一个疮,很严重。他用板车把我奶奶送到城里的医院里,医生告诉他,必须截肢。如果截肢,还可以活半年,否则的话恐怕只有两个月了。那时候我爷爷已经不在了。他借了一辆自行车,骑了50多公里,找到我的二爷(我爷爷的弟弟,他的叔叔),和他商量究竟截不截肢。商量的结果是不截肢。于是他哭着又把我奶奶用板车拉回家,在农村用土方治疗。最终居然治好了,虽然一只胳膊残废了,不太能动,至少人活下来了。 他大约20岁的时候,参加造反派的活动,冲在最前面,被另外一帮造反派一枪打在脚上,打进入3颗钢砂。在市里的医院里,医生费劲气力,只找到2颗,另外一颗怎么也找不到。手术从中午做到天黑,麻药已经失效了,四五个“革命同志”帮助医生按住他,免得他因为剧痛乱动而影响到手术。但是最终还是没找到。后来“革命同志”又陪他专门到天津就医,结论是钢砂卡在骨头里面,手术风险很大,建议不要取出来了。直到现在,他脚里还有一粒钢砂。 又过了几年,我的堂叔所在的煤矿招工。我堂叔借了一辆自行车,骑了30多公里回来,告诉我爸爸这个消息。于是他们连夜又骑着那辆自行车,赶回到煤矿。从此,我父亲有工作了。 那时候,家里的房子实在太破了,外面下大雨,屋里也下大雨。于是他请一帮工友帮忙,用土办法,造了一座土墙、茅草屋顶的房子。造的过程中,其中一堵墙,造好第二天就倒了。(说到这里他笑了。)倒了就重新来,总算造了一座草房出来。 在他33岁的时候,也是我2岁的时候,他为我们家造了一座瓦房,取代了原来的草房。这是他一直颇为骄傲的一件事。到目前为止,他还住在这幢房子里。 再后来,由于煤矿离家比较远,他离开煤矿,想找另一份工作,但是开始了一段很艰难的日子。新的工作并不顺心,他又开始做个体户,曾经买过一个货车,拉煤之类的,也曾经承包过村子里的鱼塘。他很能吃苦,但是并不太善于经商。因此并没有赚到什么钱。而我和姐姐渐渐长大,上学之类的开销越来越大,他只得与生活极力的周旋。 更糟糕的是,我姐姐在上初中的时候,得了“再生障碍性贫血”。我不知道这个病在今天算不算大病,但是在当时,这个病是极其危险的。我姐姐的一个病友,“一个很漂亮的小伙子”,就死在了转院的路上。这件事带给我父亲极大的震撼,他四处求医问药,在一个很远的村子里,听说有一个中医很不错,于是他每个礼拜就去一次,买一些中药回来,然后每个月又带姐姐去医院化验一次。就这样坚持了3、4年。有时候遇到下雨天、下雪天,自行车骑不成,就把车子寄在别人家里,走路去。终于,姐姐的病治好了。我至今还记得有几年家里永远都是中药的味道。 (说到这里我还想起我自己在小学4年级的时候得了腮腺炎,一个赤脚医生说用仙人掌捣成糊像膏药一样贴在脸上可以治病。从医生那里回家的路上,父亲看到有户村民墙头上有一些仙人掌,他就去人家家里跟人家说好话,讨了一些回来,用报纸包着带回家。到家以后他两只手被刺破了很多地方,并且有些绒毛型的刺嵌在肉里,还要母亲用针挑出来。)
今天很累了,先写到这里吧,明天再接着写。
2008/12/3 form Colonel Slade and SamColonel Slade: Now I have come to crossroads in my life, I always knew what the right path was. Without exception, I knew, but I never took it. You know why. It was TOO DAMN HARD!
——闻香识女人 Scent of A Woman
佛罗多:我办不到。
山姆: 我知道。这不公平。 我们本来就不该来。但是我们来了。
这就像我们听过的精彩故事,歌颂伟大的事迹,充满了黑暗和危险。 有时你不想知道结局。因为怎么可能有快乐结局? 发生这么多可怕的事情,这世界怎么可能回到从前? 但是最后可怕的阴影,终究会消失。就连黑暗也会消失。崭新的一天将会来临。太阳也会散发更明亮的光芒。 这才是让人永生难忘,意义非凡的感人故事。 纵使你太年轻不明白为什么,但是我想我明白了。 我现在明白了。这些故事里的主角有很多机会半途而废,但是他们并没有。他们决定勇往直前,因为他们抱着一种信念。 佛罗多:我们抱着什么信念? 山姆:这世上一定存在着善良,值得我们奋战到底。 Mr. Frodo: I can't do this, Sam. Sam: I know. It's all wrong. By rights, we shouldn't even be here. But we are here.
It's like in the great stories, Mr. Frodo. The one's that really mattered, full of darkness and danger they were. And sometimes you didn't want to know the end… Because how could the end be happy? How could the world go back to the way it was...When so much bad had happened? But in the end, it's only a passing thing...this shadow. Even darkness must pass. A new day will come. And when the sun shines, it will shine out the clearer. Those were the stories that stayed with you… that meant something. Even if you were too small to understand why. But I think Mr. Frodo, I do understand. I know now. Folk in those stories had lots of chances of turning back, only they didn't. They kept going... because they were holding on to something. Mr. Frodo: What are we holding on to, Sam? Sam: That there's some good in this world, Mr. Frodo. And it's worth fighting for. ——指环王:双塔奇谋 The Lord of the Rings: The Two Towers 2008/12/1 Random harvest今晚,艺术人文频道经典影院放了一部很老很老的片子,《Random Harvest》。有一个很恰当的中文名字,《鸳梦重温》。
第一次看这个电影,好像是我还没有上小学,最迟也是小学一年级。那个时候,爸爸偶尔会在周末骑着自行车,带我去市区过一点奢侈的生活。后来我和姐姐相继生病,不小的病,我小学二年级生一次病,四年级生一次病,姐姐初中一年级生一次病,很严重的病,爸爸一度以为保不住姐姐的命了。种种的际遇,于是家里有些家道中落的意思,就再没有这样的待遇了。
现在想来,爸爸真的重男轻女,周末会单独带我去吃酱猪蹄,或者烧鸡,还有啤酒,散装的那种。我每次可以从那一大碗啤酒里喝一口。好像是一种陶碗。然后就是可以看一场电影。姐姐有没有这样的待遇我没有问过姐姐,应该是没有的。
看过的电影中,我唯一还记得的就是这部电影,《鸳梦重温》。当时的电影给我留下的唯一的印象,就是结尾的时候,男主人公拿出随身携带了很久的、却不知道从何而来的一把钥匙,打开了那扇门,推开门,却不敢进去,回头,又见她。其他的情节,一概不记得了。
这次电视播放,让我重温了他们的鸳梦。好像记得当年看的是彩色的,这次电视放的是黑白的,有种让人心碎的压抑的力量。
男主人公在一战中失忆(这是1942年的电影,所以不要把这种失忆情节当作没有创意的东西),和女主人公相遇,结婚。生活了3年后,男主人公又被汽车撞了,恢复了原来的记忆,回到老家,继承了父亲的产业,成了英国工业巨子,却忘记了自己的妻子。他的妻子,依照心理医生吩咐,没有直接向他说明一切,而是应征成了他的秘书。能干的她一直是他得力的助手,却无法唤起他的记忆,目睹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追求他,乃至谈婚论嫁。而他,一直拿着一把奇怪的钥匙,心里一直有某一个人的影子。年轻女子终于知道自己不能得到他的爱,离开。他,藏着对妻子的爱,向自己的秘书求婚,把这次婚姻形容为一次企业的合并,两个同病相怜的人的相互取暖。于是他娶了自己要找的人,却不知道她就是自己要找的人。两个人相敬如宾,像朋友一样的生活。直到有一天,命运让两个人再次在当年他们共同生活过的乡下的房前相遇。他终于想起了从前,轻轻叫出她从前的名字,Paula。
电影的剧本很简洁,台词并不多。演员的表演也很内敛。雍容,平静,高贵的绝望。十几年的故事,导演安排的简洁紧凑,一个场景的切换,就是数年的时光流过。男女主人公,尤其是女主人公无数的心酸,都几乎没有直接的描写,包括丧子之痛,只是女主人公轻轻提了一句。只有真正爱过的人,才能体会那干练、端庄、冷静的下面,有些什么东西被完美的隐藏。
结婚三周年,他送她一条皇后曾拥有过的项链,仿佛是给她杰出工作的bonus。她拿着当年他送的一条廉价的绿松石项链,说,有人说这项链的颜色像我的眼睛,你看像吗?他没有理解。Paula绝望了:
你就不怕这么一年一年的过去 万一你找不到那个人呢?
万一就擦肩而过而你认不出她呢? 说不定就是你认识的人?
说不定就在你身边?
说不定就是我...... 他还是没有理解。还有什么让人更绝望呢? 当然,命运还是把他带回到那个桃花盛开的小屋,他终于知道了那个钥匙的用途。也终于想起她不是Margaret,而是Paula。十几年等来的一声呼唤,唯有泪千行。
2008/10/30 爱 Love suffers long and is kind; love does not envy; love does not parade itself, is not puffed up;
——哥林多前书13章4-8节 2008/1/14 伤城已经是2008年1月的中旬了。很久没有写东西了,因为不知道怎么写。
以前的以前,觉得21世纪是多么遥远而又值得憧憬的未来。以前,觉得2008年奥运会还早着呢。而今天,2008已经君临天下。时间老人冷静而冷酷,精准而精确的前行,令人不寒而栗的敬畏。然而我总是怀疑这位神明是某位更强大的神明的奴仆,不然,这样枯燥的工作,他老人家居然一干就是100多亿年。
“闻君有白玉美人,妙手雕成。”妙手者,大概是时间老人吧。时间老人雕琢了无数的杰作。只是有的人用她换来功名利禄,换来家财万贯。而有的人虽然不用她去交易,却像是一个顽皮的孩子,不知家传的青花瓷之珍贵,在笑闹中把她打碎。而那个强大的无孔不入的始作俑者,却偏偏喜欢居心叵测的盯着每个完整的白玉美人,轻而易举的把她们一一风化,将剥落的白玉碎屑洒落一地,亮晶晶的刺痛主人的眼睛。
时间老人为什么有这样的怪癖呢?可是为了打发旅程中的寂寥吗?随手就雕出艳绝于世的白玉美人,再随手毁掉,确是一项好玩的游戏。存放宝物的匣子,原是空的,老头子放了一个白玉美人进去,后来又把她拿走,匣子还是空的。但是匣子还是同一个匣子吗?泰戈尔说,“天空没有翅膀的痕迹,而我已经飞过”。Tagore was glad about that, but I am just sad, so sad.
责怪时间老人是不公平的,批评他的人才是真正的肇事者,他只是冷静/冷酷的履行他的职责,把时间公平的分配给每一个人,让你肆意挥霍。当你打碎了宝物的时候,他只是冷眼旁观,让你疑心他在幸灾乐祸。于是,你心虚的、悔恨的贼喊捉贼,为自己开脱罪责,为的不过是让自己原谅自己罢了。怎么办呢?怎么办呢。。。。
捡起那些冰冷的碎屑,小心翼翼的放入宝匣,期待下次打开,里面会有一个美人,白玉美人,妙手雕成。。。。。
所以,年轻人啊,小心一点吧,用心一点吧,尽管我恶毒的期待你不会听从我的劝告,我还是想劝告你。
西北望长安,长安日更远。
何处是长安?
(Space是个好东西吗?似乎是,有时候也不是。人总有一些思绪,不足为外人道,怎么办呢?找一棵树,对着树洞说,然后用泥巴封起来?做《思旧赋》?可累死人了。另外,祝福Zerro大哥。和你聊天,如坐春风。而你们的宝物,经过你们的悉心呵护,已温润如水,实在令人心向往之。这篇喃喃絮语,估计你肯定看得懂。) 2006/12/4 静夜思重庆的天气已经有点冷了,尤其是在一个人的晚上。每天下午手机都会有天气预报的短信,已经连续很多天10-13度,小雨。 想起Ruibin同学说过一个不是笑话的笑话。他是海南人,很少经历寒冷的天气,曾经有一次,他们当地气温居然降至13度(注意是零上不是零下),于是学校放假,因为太冷了。我是北方人,小的时候和冰雪玩惯了的,当时听他说起这样的事情,简直匪夷所思,和他一起哈哈大笑。 可是现在,我觉得他们的校长真是体贴,因为我才发觉13度确实很冷。是不是因为我长大以后,一直生活在南方? 我住的这个公寓,窗口正对楼下的广场。而楼下的广场,每晚都会有人跳舞,重庆人称之为“坝坝舞”,就是在一大块平地上,很多人一起跳,一般是退了休的叔叔阿姨。我非常欣赏他们对待生活的热情。是在退休以后,弥补之前对待生活的冷淡吗? 可是不管怎样,每天都放同样的充满“乡土气息”的音乐,简直。。。。。。还是关上窗吧,还可以把阴冷的空气屏蔽在窗外。 很久没有上线魔兽世界了,前一段时间住处的宽带到期,索性不上了。不过里面有很多东西,颇值得玩味。不要说各种各样深沉的故事,就连有些地名,当时看到让我难以忘怀,比如“荒芜之地”,比如“悲伤沼泽”。身在荒芜之地,心陷悲伤沼泽。 想抽支烟,可是有烟没有打火机。这难不倒我,我用厨房的煤气灶就行了。拿着烟不抽,只是看着它袅袅升起的细烟。不由得笑出声来。人很容易陷入自己制造的忧郁情绪,可能是因为忧郁本身含有浪漫优雅的气质吧,所以忧郁的人真的是难以自拔吗?是不愿自拔吧。有人说过“我放20法郎在那老唱机中,听它播放在老家时经常听得那首老歌,平添了5分钟的忧郁”。 到底是“为赋新词强说愁”,还是“天凉好个秋”? 拿起电话,拨出号码,通了。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很想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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